谁在阻拦低价种植牙?

导读:种植牙背后的利益链。

种植牙集采事实上推迟。


原计划力求今年上半年能够推出地方集采的联盟改革,迄今,负责牵头的四川省医保局悄无声息。


最难,也可最简单。


先有宁波模式,把费用降至3000元级别,现有升级版蚌埠模式,一个普通的地级市搞掂9个种植牙品牌,把费用降至2000元级别。


1万元可种5颗牙,入门级的种植牙自由已经实现,属于重磅级的惠民红利。


集采难度,取决于追求何种愿景。集采保基本,提供入门级种植牙服务,并使整个价格中枢缓慢下移,是容易实现的,但试图以此抹去贫富差别是不可能的。


是车都能开,是包都能提,但现实是有价位分层的。种植牙是非标消费品,属性完全不同于仿制药,对应着阶层固化,对应着不同的支付能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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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、初步种牙自由


宁波模式接近完美。


种植牙成本包含两部分,一是(种植体、基台、牙冠)耗材成本,二是医疗机构种植的医疗服务费用。宁波市医保局将耗材价格限定在国产1000元、进口1500元,医疗机构(二级及以下)的医疗服务费用定为2000元。也就是说,只要选择目录内的种植牙,种一颗国产的只要3000元,进口的也只要3500元。无论医保历年账户支付还是现金支付,同城同价。


规则清晰简单,没有任何含混之处,也意味着可复制可推广。


14个品牌进入目录范围,覆盖130家医疗机构,试点5个月,已有2000多颗种植牙被种入宁波人口中。


定位入门级,以国产品牌为主,也有主打性价比路线的韩国品牌沃兰、DIO、SG,韩国一线品牌登腾、奥齿泰并未让利参加。


安徽省蚌埠市自8月1日起开展种植牙项目试点,对种植牙材料费+医疗服务费实行限价,三级医院不高于2200元/颗,二级医院不高于2000元/颗,一级及以下医院(含口腔门诊)不高于1800元/颗,其中1800元/颗刷新全国种植牙官方价最低纪录。


9个品牌进入目录范围,也是以国产品牌为主,覆盖26家医疗机构。


第一位享受种植牙试点红利的蚌埠人,种植牙材料费和医疗服务费共计2640元。


按常人28颗牙齿计算,以前12000元/颗,一口种植牙相当于一辆宝马车、一套县城房,现在最低1800元/颗,一口种植牙5万元搞掂。


根据第四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,不同年龄段平均缺牙数量为,45-54岁2颗,55-64岁3.73颗,65-74岁7.5颗。


英国一项全国性研究发现,穷人在70岁时平均要比同龄的富人少8颗牙齿。


不存在的,我们种8颗牙只要1.5万元,可实现初步种牙自由。


但宁波试点并没有引爆群众热情,平均每家医疗机构,每月种植不到5颗低价牙。


为何会这样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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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产主要种植体企业来源:各公司官网,中泰证券研究所


02、令人眼红的牙医


华西口腔医学院排名全国第一,始创于1917年,是我国现代口腔医学的始祖。


2020年,华西口腔医学(8年)录取最高分690,与清华调档线差4分,与北大调档线差5分;即便是录取最低分,与清华调档线也只差8分,与北大调档线差9分。


今年,遂宁一位理科考生以695分、全省排名47的成绩被华西口腔医学(8年)录取,超过清华686、北大682提前批录取分数线。


这是机会成本。


口腔医学博士培养周期至少需要8年,一名种植牙医生成熟最少需要10年。


这是时间成本。


如今,华西口腔医学博士成为川渝大型公立医院的标配,成本怎么降得下来?


据PayScale最新数据,美国牙医平均薪资已经续升到73836–224973美元。据U.S.NEWS调查,牙医是美国最佳职业之首,以Michigan和NorthCarolina两个州牙医年收入较高,达到286460美元。


定位中高端口腔医疗的瑞尔集团,2019年至2021年,分别拥有770名、820名、856名全职牙医,平均收入分别为137.67万元、128.79万元与187.48万元。通策医疗、牙博士牙医平均收入40万元左右。


国内牙医紧缺,每百万人牙医数仅为131人,日本每百万人牙医数为818人。有种植资质的医生更少,占全体牙医比例仅为11%,远低于韩国的80%和美国的22%。最后,优质医生资源集中于大型公立医院,民营医院是对公立医院的补位,无法正面竞争。


由此可知,民营口腔机构在集采前已把种植牙惠民套餐降到4000元左右,而公立大医院种植牙为何仍维持单颗万元左右。


虽然民营口腔机构种植牙耗材采购数量占比超过80%,并且参与集采的积极性不高,但价格体系可与医保局限价顺利衔接。


集采主要阻力是大型公立医院,名校口腔医学博士不是五金工人。即使低价套餐未来强行落地大型公立医院,又如何解决排队问题?


在公立医院,种植牙价格高的一个重要原因,源于一条不成文的规定:种植体系统和牙冠的收费一般要控制在种植牙总费用的三成左右,即要控制成本率,否则会影响医院的绩效考核(据《中国新闻周刊》)。


表达得很隐晦,也就是说种植牙总费用中,耗材占比30%左右,医疗服务占比70%左右,一线城市公立医院偏爱欧美系高端种植体,如果材料成本是5000元,医疗服务收费就不会低于10000元。而国产、韩系种植体进货价低,对应的医疗服务收费也就微薄。


但这种费用分配也有一定合理性。仿制药是标准品,但种植牙手术过程是非标的,严重依赖医生水平,宁波模式、蚌埠模式都无法对医生作出具体的要求,只笼统表示降价不降服务。


在仅有几毫米的牙槽骨内植入种植体,虽然手术成功率超过90%,但医生的经验和技术水平影响着种植牙的稳固性、舒适感、咀嚼效果、使用寿命。


据说种植医生为锻炼稳定性以及精度,经常会徒手剥生鸡蛋,将鸡蛋皮弄下来,而不损坏里面的那层膜。


种植医生需要大量案例的积淀,公立医院有更多的临床经验,成长也更快。


2013年,原国家卫计委下发《口腔种植技术管理规范》,大量中专生、大专生参加3个月培训班后,进入口腔种植行业,水平堪忧。


牙周病患者在植牙前应对牙周系统性治疗,并且拔牙后需等半年牙槽骨愈合,再开展种植,公立医院会谨遵流程。民营医院为提升获客转化率,推出即刻种植,甚至对后牙区拔牙后,立即在新鲜的创口植入种植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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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北某公立医院种植牙价格


03、苦逼的国产种植体


种植体需获得国家药监局医疗器械三类证,国产种植体所用原材料钛及钛合金,与国外品牌一致,涂层也是从国外进口,生物相容性、咀嚼和美观功能都符合要求。


看上去是标准品,然而不是,国产替代进程格外艰难,2010年前后起步,迄今20家企业,市场份额合计为6.8%。


种植牙具有显著的消费属性,诺贝尔、士卓曼有着半个世纪的积淀,品牌与渠道优势能降低消费者的搜寻成本。瑞典人SvenJohansson使用11颗诺贝尔纯钛种植体超过50年,能活这么久,与牙好也有关吧。


士卓曼在世界范围内,已有1500万颗种植体植入患者口中,对600多名患者的长期研究证实,种植体系统在10年内的存活率为97%~99%。韩国的奥齿泰也已积累80万例临床有效数据。


国产种植牙上市时间短、总种植量小,临床数据匮乏,在医生、患者中的认知度、认可度需要长期建设。


种植体的技术壁垒体现在材料、表面处理技术、精密度,国产种植体与国外品牌技术差距并非很大,但边际成本相差悬殊,消费者愿意为小幅改善付出成倍支出。


主流种植体材料为钛及钛合金,欧美系在生物相容性和强度的平衡点上做得更好,以更小直径、更短长度实现相同的机械强度,手术能以更加微创方式进行。目前能提供5级钛的主要为士卓曼收购的法国安卓健、以色列品牌、美国的捷迈邦。


种植体表面处理工艺,比如酸蚀喷砂、添加亲水性涂层,能更快地与骨结合在一起。士卓曼种植体有三种表面类型,配合科技材料Roxolid,可以实现骨水平种植体、软组织水平种植体在不同种植深度下的种植需求,更快愈合,增强骨组织再生。


种植牙体积小,制造上对精密度要求较高,需要高精机床设备。欧美系高端种植体车床加工工艺能达到手表零件的制造精度,而大部分国产种植牙生产历史不足10年,车床加工精度、种植体质量的均一性有待进步。国内模仿士卓曼的种植体,从基台和种植体间咬合度对比,依然有差距。机械结构的稳定性不强,会使种植体晃动。


据Osstem预计,2019年我国种植牙市场格局为:韩国奥齿泰市场份额最高为33%,第二为韩国登腾25%,第三为瑞士品牌士卓曼22%,第四为美国丹纳赫(收购Nobel)10%,第五为德国登士柏西诺德8%。


国产、韩系种植体在口腔医院的进货价分别为400~600元、500~800元,韩系种植体终端套餐价格可压至5000元以下,把以性价比求生的国产种植体逼到一个狭窄的空间。


康拓医疗2020年3月取得钛及钛合金人工牙种植体系统三类注册证,商业化几无进展。国内种植体生产企业主要包括华西口腔医院、北京莱顿、威高洁丽康、大博百齿泰、江苏创英、宁波美格真、常州百康特、深圳安特、柯润玺。


集采的积极意义在于加快国产替代进程,给国产种植体更多应用场景,积累临床数据,口碑、技术经历岁月淬炼而改善。


口腔修复材料用于牙槽骨条件不足时的植骨(骨质重建),保证种植体植入后的稳定性,外资也是占强势地位,瑞士盖氏价格为国产2~3倍。口腔修复膜,盖氏市占率70%左右,正海生物12%。骨修复粉,盖氏市占率70%,正海生物4.4%,奥精医疗7.0%。


正海生物还代理江苏创英种植体,构建种植生态链。江苏创英种植牙的TL软组织水平及BL骨水平种植体系统,在国产种植系统中医生认可度较高。


国内一家口腔诊所的创始人担忧,选择一款种植体看重其过去,还要看其未来,“五年或十年过去,这家国产种植体的牌子是否存在,即便存在,如果要更换某一配件,是否还能找得到相应的型号?”


国产种植牙集采,相当于进入一种稳定的供应系统,可预期性增强。


宁波、蚌埠实现的散点突破,意味着种植牙集采不难。只要摆正定位,四川牵头的全国集采终将到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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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青霉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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